我为什么还不能有丝分裂

魂兮归来(一发完)

苏流

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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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死了。

长林军击溃大梁的后一天。整个长林军都为主帅的死亡而悲恸,蔺晨敲昏了紧紧抱着梅长苏尸首嚎啕大哭的飞流,让蒙挚为梅长苏盖上白布,在祭奠结束后,依梅长苏所愿,将尸首烧成骨灰,待明天洒在梅岭上。

等飞流醒来时,梅长苏的骨灰已放在黑色的陶瓷罐里,端放在桌上。飞流安静的下床,抱膝坐在那张桌子下,将头依靠在桌腿上,仿佛倚靠在梅长苏的膝盖上。

蔺晨本来坐在营帐一角等他醒来,见他这般模样,长叹一声,走出营帐外,顺便拦住了其他想要进营的人。将时间留给飞流一个人。

第二天,飞流却消失了。除了放在骨灰瓮旁的一根蓝色发带再没有任何飞流的痕迹。

等到梅长苏身后事办完,黎纲按捺不住,“蔺少阁主,您看见飞流了吗?”

蔺晨冷哼一声,“没有啊。”

“我这就安排人去找。”黎纲转身打算吩咐部下。

“找?怎么找?”蔺晨站到他面前,“他苏哥哥不在了你找得到么?梅长苏倒舍得。”黎纲小心的瞟了他一眼,“行了,你让人去找吧,我也会让琅琊阁的情报网找找,至于找的找不到,就看天意了。”

“拜托蔺少阁主了。”黎纲向蔺晨抱拳,自去吩咐部下。

蔺晨唤来琅琊阁的鸽子,传消息回去,让他们也去找找飞流的下落。

此时的飞流正一个人走在回廊州的路上,手中握着一个锦囊。见四下无人,小心的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发着微光的白骨。昨天晚上飞流正跪在梅长苏灵前的蒲团上,骨灰瓮不知为何发出微弱的光芒,飞流小心的站起身,靠近。咬着指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盖子,骨灰上面有一块没有烧化的骨头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拿起来,飞流头脑中出现这样一个声音。他伸出手,将那块小小的骨头拿起来,从腰上接下锦囊,这是苏哥哥之前送给他的,飞流将里面的东西倒掉,小心翼翼的把骨头放进去。

做好这一切,飞流闪身离开营帐,他不要在留在这个地方,这里夺走了他的苏哥哥,现在这块发光的骨头一定是苏哥哥特地留给他的,他要带它走,不让任何人再夺走苏哥哥。

飞流一路风餐露宿,等他回到廊州时早已灰头土脸的,哪里还有一点从前清俊少年的影子。

“啊呀,飞流?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啦?”在走廊上被吉婶发现了,“累了吧?你看你这一身土,吉婶让人为你打洗澡水,好好洗洗好不好?”梅长苏病逝,飞流走丢的消息早前被鸽子传到江左,吉婶看着飞流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不知道和飞流平常的对话。

“嗯。”飞流垂着头,任由吉婶牵着他。

等到坐在浴桶里,热水将飞流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失去梅长苏的悲痛又像他袭来。飞流抱紧双膝,大颗的眼泪涌出,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只传出一两声呜咽。

在飞流背后,被小心放在架子上的锦囊动了动。

洗好澡的飞流非常听话。吉婶让他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似乎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飞流长大了,飞流很懂事。在飞流独自离开军营的时候就这么告诉自己,不能让苏哥哥担心。

没有人在飞流面前提起梅长苏,仿佛梅长苏只是还没回来。

吉婶来看飞流的时候,飞流已经好好的躺在床上,跋涉的劳累让他沉沉睡去,连吉婶进来都没有发觉。蜷曲着身体,手里握着锦囊。吉婶叹了口气,帮飞流掖好被子,把带给飞流的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带上门,走了出去。

等到月上中天,月光照进房间,飞流手中的锦囊飘出一缕烟,慢慢的化成一道淡薄的人型。这人站在飞流床边,安静的注视着飞流。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飞流的额头,可是几近透明的双手无法触碰任何事物,在半空中顿了顿,收回了双手。飞流无意识的蹭了蹭枕头,发出意味不明的喉音。

整整一夜,人影都站在飞流床边,直到第一缕日光出现。这人长叹一口气,化作青烟回到锦囊之中。

飞流不再笑了。吃橘子摘花画画写字,飞流都冷着一张脸。唯一放松的时候似乎就是睡觉。只有吉婶每晚去看飞流的时候才能偶尔看到少年的微笑。

同样,那缕青烟也每晚化作人影守在飞流床前,直到天明。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当青烟化作人影的时候,已经能看出对方的样子。

正是梅长苏。

梅长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可以出现在人世。他从被飞流带出军营开始就模模糊糊的有了意识。直到回到廊州的那个晚上,才终于可以化作人型。白天他在锦囊里跟着飞流,夜晚他守在飞流身边。除了刚回来的那个下午飞流的呜咽声,梅长苏在没看过飞流的眼泪。

现在的飞流,像一个木偶。除了必要的话语,他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一句话不说,每天只是重复着以前和梅长苏一起做过的事。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发呆。楞楞地望着眼前,一动不动,仿佛在望着另个一世界。

梅长苏心疼吗?

当然心疼。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离去会为飞流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他每天晚上见到的飞流,都比前一天更憔悴。飞流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会说梦话,会喊苏哥哥,会叫他别走,更多的是叫他回来。

我在。梅长苏听着飞流睡梦中的呓语,双拳紧握,他看着飞流深陷漩涡,却无能为力,他不能抓住飞流的手,也不能轻触他的额头,也不能抱他在怀里安慰他,告诉他一直在。

他深深望着飞流半晌,将额头贴上飞流的,缓缓进入飞流的梦境。

这是他前几天发现的能力,可是他就算进到飞流的梦里也仍旧是虚无缥缈的一道影子,到了今天能显出人形的话,会有不同吧。

飞流的梦境里天气很好,天朗气清,有一大片梅树林,开着大片的梅花。

梅长苏站在梅树林的外面。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进了树林。

飞流坐在最中央的树下,手上捧着刚摘下的花。他一朵一朵的仔细挑选着,将有枯萎的,有破损的剔出,只留下最好的。这件事足够飞流做很久,久到可以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前都沉浸在送花给苏哥哥这样的愉悦之中。

梅长苏从没在梦中出现过。直到今天。

飞流看见走向他的梅长苏,第一反应居然丢掉了手中的花朵,向反方向跑去。

“飞流!停下。”梅长苏也没有料到这样的反应。

飞流停下脚步,却不肯转回身。梅长苏快步走到飞流面前,蹲下身,望着飞流的眼睛:“飞流,苏哥哥很想你,你想苏哥哥吗?”

飞流望着他,“不想。”低头避开梅长苏的眼睛,“不想!不想就不痛。”

梅长苏一滞,正要说话,整个梦境却开始坍塌。

飞流醒了。

梅长苏不愿如同孤魂一样出现在飞流面前,又回到了锦囊之中。

之后的每一晚,梅长苏都出现在飞流的梦里。

第二天,飞流躲进树林深处,不愿见他。

第三天,飞流将手中花束留给他,自己仍旧躲着。

第四天,飞流和他面对面坐着,依然不说话。

第五天,飞流靠近他,摸了摸他的手,靠着他的膝盖,玩着手里的梅花。

第六天,飞流愿意和他说话了,抱着梅长苏的腰,哭了一整个晚上。

第七天,飞流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走,他无法回答。飞流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重新跑进了树林深处。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梅长苏面前过。

但是白天的飞流,似乎状态好些了,虽然还是花着大量的时间睡觉,可是渐渐有了笑容,也开始和周围的人正常交流了。

梅长苏呆在锦囊里,想着那天的吻。他知道飞流依赖自己,却没有想过他会爱自己。他总当飞流是个孩子,却忘记了飞流身世坎坷,虽然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却仍旧懂得爱,或者说比起普通的孩子,他更知道自己想要的。

他跟着自己和蔺晨四处游历闯荡,江左的江湖他见识过,京城的诡谲他体会过,自己怎么还能当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

是他错过了。一心想要变回林殊,却忘记了飞流待他从来只当他是梅长苏。他达成了林殊的心愿,却忘记梅长苏也是他。

梅长苏喜欢飞流吗?

梅长苏自然是喜欢飞流的,所有人都知道飞流对他有多重要,江左梅郎有多宠溺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可也是自己,带他踏出自己为他构造的天真堡垒,踏入纷扰尘世。在尚未来得及做好准备回应飞流的时候,就已经天人两隔。

真是不负责任。梅长苏这么想着。可是他还是想见飞流,想真真切切的拥抱他,想好好的表达自己,想和他一起走过下半生。

强烈的思念化作万千光芒,丝丝缕缕的涌进锦囊,梅长苏被包裹在光芒之中,仿佛浸在温泉之中,舒适的连毛孔都要张开,不自觉地闭上双眼。莫名的,他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等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一如既往的站在飞流的床边。

毫无防备的,对上了飞流的双眼。飞流睁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他看见水光渐渐浮现在这双他最喜欢的眼睛里,“苏哥哥!”哽咽一声扑进梅长苏的怀里。

“苏哥哥回来了。”梅长苏搂住少年的小小身板。

“不走?”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梅长苏搂着飞流坐在床上,握住飞流的手。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苏哥哥太喜欢飞流了,舍不得走,所以就被放回来了。”

飞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飞流不懂吗?不要紧的,下次苏哥哥仔细的告诉你好不好?”梅长苏揉揉飞流的脑袋,“那苏哥哥喜欢飞流,飞流呢?喜欢苏哥哥吗?”

“喜欢。”

梅长苏笑了,眼角的每一条细纹都在欢喜鼓舞,他凑进飞流,轻轻的吻上飞流。

他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只要想着,都忍不住在心里开起花来。至于其他的无关紧要的小事,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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